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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哭魂崖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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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哭魂崖下(三)

“滾出去!”

一聲厲喝傳來, 寧千岫眼前景象驟然散開,變作一片空白,此地是一處神識罅隙, 曾經裝生弄鬼的黑霧此刻終於顯出原形。

面具落在地上,裴夜本能將半邊面容遮起, 眼眶眥裂地看著寧千岫。

相比之下, 得知自己真實身份的寧千岫則顯得冷靜許多, 從前有些疑團也終於獲得了解釋。

“難怪不願以真實面容示人,你恨裴辰至此, 卻要費勁心力給他續命, 為何?”

裴夜陡然安靜下去,緩緩放下捂著臉的手指。

“你覺得呢?寧千岫, 都是因為你啊。”

寧千岫眉心一跳, 明白這瘋子接下來要說的不會是什麽好話, 直接將他剩下的半截話打斷。

“你不願講, 那我自己來看好了。”

諸己劍再次顯現, 直直往裴夜身上劈去,卻在千鈞一發之際被另一把劍擋住。

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劍自黑霧之中現形,劍靈也隨之浮現, 對著寧千岫笑了笑:“大哥哥!”

裴夜瞇了瞇眼睛, 像是終於從癲狂之中回過神來。

“寧千岫, 你以為你還是從前那個不可一世的天下第一麽?如今你的劍招可真是……漏洞百出!”

褪去所有偽裝的裴夜已至化神期, 雖是一階之差,可謂是天上地下, 全然不同, 即便寧千岫諸己劍在手,也無法掉以輕心。

瞬息之間兩人已過數招, 劍刃相撞靈力四濺,半空之上兩道劍靈也纏鬥在一起。

寧千岫手腕用力將人擊退,緊皺的眉間卻始終沒有松開。

這人對他的招式太過熟悉,連自己臨時變陣都能被他勘破,竟隱隱有潰敗之勢。

看來上輩子他呆在自己身邊的時間,比自己預料的還要久。

裴夜看著寧千岫,一雙陰沈眼眸中滿是興奮:“你果真還要同我打下去麽?”

“劍主,不要拘泥於從前的劍法……”

“寧千岫,忘記你的修士身份——”

他耳邊隱約傳來極細微的聲響,寧千岫提劍,卻在裴夜的註視下閉上眼睛。

裴夜看著對方怪異的舉動笑彎了眼,手中劍挽了個劍花便朝他面門斬去!

“無論你如何變招,我都能……”

下一刻,寧千岫的身影便在裴夜眼前消失,裴夜劍勢一頓,神識頓時鋪散開來,卻感受不到寧千岫的絲毫氣息。

一個大活人,怎麽能在自己面前憑空消失?

寧千岫為何每次都能在自己的預料之外?!

裴夜焦躁不已,連帶著整個罅隙都開始不斷震蕩,已變成劍靈的姚枝身影閃爍片刻,終於消失在原地。

便是此刻!

這三年裏,在沈渡玄之又玄的訓練方法之下,寧千岫對靈力的掌控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全身靈力在瞬間凝成一條線,重重擊在薄弱處。

神識罅隙頓時分崩離析,裴夜的神識被迫打開,又一段記憶浮現在寧千岫眼前。

——

庭院內。

郁涯低頭看著寧千岫飽經風霜的劍鞘:“葬劍谷一役終究太過激進,諸己劍靈身碎你便割裂神識去補,如今卻落得兩頭空。”

寧千岫頭也不擡地拭劍:“所以跟在我身後的人你打算什麽時候處理?”

“除卻你外,誰壓得住裴家後人?”

寧千岫將沈睡的諸己劍收回劍鞘:“你不能看著他?”

郁涯繃著一張臉回望:“我已身兼數職。”

寧千岫長嘆一口氣:“我只負責不讓他出去鬧事,以他如今心性,我教不好。”

正犯愁間,便有一道身影如風般走來,手中還提著兩壺酒。

“嘿,你們此地倒是有趣,沈渡難得收兩個徒弟,一個兩個都同她一個模子裏刻出來,冰塊臉。”

寧千岫看著來人手中的酒挑了下眉。

“這是第幾回偷你師父的酒了?”

魏雲游眼疾手快倒了兩碗出來,分別塞進兩人手中:“只說是寧道友想喝,他老人家不會多說什麽。”

“待你飛升之後,下次再一同吃酒可就只好再等我們幾年了……”

他頓了頓,笑道:“郁兄修為同你相當,或許你走後再過幾年……”

回憶之中魏雲游話說到一半,整個時空陡然開始扭曲起來,站在回憶裏的寧千岫感受到神識主人的焦躁不安,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整段回憶便被一道劍光劈成了飛灰。

這瘋子,竟要拼著神識受創也要將自己找出來。

裴夜將自己拖入幻境之中,本就是為了拖延時間,讓那怪異陣法吸取更多精英弟子的靈力,最後反被自己侵入神識,才會失了分寸。

但對方顯然不傻,在自己侵入的一瞬間便有所準備,那些回憶看著駭人,實則都是寧千岫已然知曉的事實,根本沒有用處。

回憶之中的裴夜絕沒有如此能耐,他能走到如今這一步,背靠的是寒霜門。

只是寒霜門為何要如此偏幫一個無依無靠的少年?

能讓裴辰吊著一口氣活到如今,除卻賀長生之外,寧千岫想不到第二個人。

只是為了一個人,真的需要如此大費周折麽?

千晝鎮怪案、不渡海鯨獸再到葬劍谷幻夢、青石城驚變,這些事情看似毫無關聯,實則樁樁件件都在攫取修士的修為。

甚至修士的修為也不夠,所以他們才在普通人上試藥,強行催發他們的修為。

賀長生到底還在做什麽?

還有郁涯,此人顯然在自己的回憶中占著不輕的分量,修為地位也絕不低,為何自己從未聽說過他的名字?

他到底是誰?

“劍主,還是先出去為妙,這些弟子怕是撐不了這麽久。”

劍靈的呼喚打斷了寧千岫的思緒,他揉了揉眉心,低頭看著無數細碎片段,咬了咬牙,再次沈入回憶之中。

整個神識都在搖搖欲墜,寧千岫眼前一點模糊,只能勉強聽清兩個人在說話,其中一個赫然是裴夜的聲音。

“在他身邊這麽久,學會他的劍招了麽?”

“自然,他從不避我,但我修為並不如他,怕是……”

“那不重要,記下來,告訴我,便是你要做的事。”

“你想殺了他?那這最後一刀留給我。”

“他是天下第一,他活著能帶給我的,遠比死了更多。”

寧千岫瞳孔一縮。

暴怒的劍光當頭揮下,在記憶被裴夜強行泯滅的最後一刻,寧千岫果斷抽離了神識,回到現世之中。

窺探他人回憶的消耗遠比他想象的大,寧千岫後撤兩步,扶著山壁輕微喘氣,一邊給沈渡留下的劍穗灌入靈力,一邊提劍直斬正不斷從弟子們身上湧出的靈流。

自入侵神識到退出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再出來時這些被詭異靈流牽制的弟子已然失去意識,再拖延下去,怕是難了。

然寧千岫十成靈力揮下,數十人的靈力匯聚而成的靈流卻分毫未動,警告一般將他的攻勢反彈回來。

寧千岫俯身躲過來勢洶洶的一擊,臉色並不好看。

同自己從前遇到的任何陣法都不同,竟是毫無破綻,以他如今的修為,竟也察覺不到陣法的陣眼在何處。

不遠處有沙啞的咳嗽聲響起,寧千岫持劍回身,看著裴夜以劍撐地半跪起來,正大口嘔著血,神經質的笑容褪去,只剩下滿目陰沈。

“我早說過,留你一命只會成為禍患,可有人偏要鋌而走險……不過如今他也顧不上我,即便殺了你,他又能奈我何?”

寧千岫心念一動,諸己劍便架在裴夜脖頸上:“你如今神識重創,說大話之前,還是先考慮自己的處境。”

兩雙黑沈眼眸對視,裴夜笑起來,輕聲道:“寧千岫,你要找的陣眼,就在我身上啊。”

刺目白光自裴夜身上發出,原本湧入天際的靈流頃刻便調轉方向融入裴夜體內,黑霧暴漲,整個哭魂崖再不見天日。

寧千岫心中頓時一沈,化神後期的威壓直直壓下,他持劍的手青筋暴起。

諸己面上終於顯出幾分焦慮,他看著識海之內正不斷閃動著字符的屏幕,終於咬了咬牙。

“劍主,我們已在哭魂崖結界之內,無法傳訊!”

裴夜頂了頂犬牙,一雙眼眸瞇起顯得格外興奮,看著昔日自己只能看著他背影的天下第一神情嚴肅地執劍與自己對峙。

等了這麽多年,才終於等到此刻。

“寧千岫,來戰。”

千裏之外,墨魂傘上一個傘骨亮起金光,沈渡陡然睜開眼睛,下一瞬人便消失在原地,直直朝哭魂崖處趕去。

“沈長老,還請留步。”

一把窄細長劍自天際擲來,看著輕飄飄沒什麽力氣,卻讓沈渡驟然停下腳步。

叮當、叮當——

銀幣碰撞的響聲由遠及近,紅瞳青年站在沈渡面前,眼尾彎起一點溫和的笑意。

“寒霜門,賀長生,還請賜教。”

沈渡握緊了手中的墨骨傘,傘骨寸寸展開化作長劍,毫不收力地直劈來人。

“你打不過我。”

賀長生橫劍擋住,全無攻擊姿態,身上被劍氣刮出一道血口,面上卻毫無痛色。

“誠然,晚生不才,但前輩若要饒過我去哭魂崖,怕也做不到,這便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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